我去了遥远的地方。我离开你的时候,曾以为下一个站台在不远处。你的地图上是这么说的。在地图上,下一个站台只是一个小圆点,与你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因为可以用尺量,可以按照地图右下角的比例尺换算成一段确凿无疑的旅程,我就相信了。
那天我离开你,上了那趟呼啸而来的L号列车。我曾等待那辆列车很久,所以我没有半点犹疑。那趟列车呼啸而来的速度同样有种不由分说的力量。它停下。打开门。像摒住呼吸一样地等待。我就这样上了车,对你没有一丝留恋。那一瞬间,我忘了曾和你相处了那么久,忘了我曾经相信过的东西——我要留在别人继续向前的地方。那曾经,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。
那趟呼啸而来的列车,载着我呼啸而去。车厢与铁轨摩擦。轰隆隆,轰隆隆。我就那样遇见了她。整节车厢里,只有她一个人。我后来才知道,那是一个神奇的国度——哈鲁西国。在那儿,一切纯粹得如同寓言。在这个寓言般的国度里,我遇见她,我爱上她。我看着窗外,等待着下一个站台。我想带着她离开,在下一个站台离开。
然而下一个站台迟迟没有出现。我在很久以后才明白那张地图的奥秘。我以为那张地图是绝对而永恒的,我以为一切如同数学般有严密的推理和可靠的逻辑,可是我错了。地图会悄然改变,变成不是在你那儿看见的那个版本了。只有在你那儿,在所有的可能性会聚的地方,那张地图才会是我当初看见的模样。
她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,我才意识到她消失了。她去了另一节车厢。她偶尔会出现在车厢连接处的玻璃窗里,朝我微笑。车厢之间的门是锁住的,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到了另一边。我开始感觉孤独。我用全部的时间盯着那扇小小的玻璃窗,等她出现。然而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,更多的时候,我从双层玻璃反射的映像中看见自己。有两个自己,但一样绝望。www.maikaolin.net
列车继续呼啸前行。我变得恍惚。恍惚之中,我听见一些声音。一些来自我身体内部的声音。唯一的出路就是破窗而逃,一个声音说。等着,莫名消失的东西,会莫名再来,另一个声音说。醒来,请你醒来,一切就会恢复原样,还有一个声音说。在这牢笼般的车厢里,不同的声音撕裂着我。
我渐渐习惯了这种被撕裂的感觉。它甚至成了我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。相比痛的确凿无疑,当初那爱上的感觉不过是一种幻觉。就像你的那张地图也是一种幻觉一样。



